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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8月29日 星期五

翁啟惠談台灣生技的瑞士路線


【特別企畫】生技教父翁啟惠談台灣生技的瑞士路線
採訪、整理/黃琴雅
美國《科學人》雜誌對全球生技發展潛力排名,台灣已從二○一三年的二十多名前進到今年的十七名,翁啟惠認為這代表台灣生技業在國際上有發展優勢,是台灣值得走的路!以下是本刊的專訪內容:
新藥發展是一門高風險產業
問:生技業在基亞第三期臨床試驗期中報告「解盲」結果未如預期後,市場開始對生技業出現質疑的聲音,您如何看待這次結果?
答:新藥的發展本來失敗機率就很高,這是非常高風險的產業。一般來說,新藥發展每一道程序都充滿挑戰,在進入臨床前,要先進行動物實驗,證明藥物是安全且有效,就可以進入第一期臨床試驗,一期是看在人體是否安全,成功機率七○%。
進入第二期時,就看有效性多少,成功率四○%,接著,就會進入比較大規模的臨床試驗,也就是第三期,收的病人數較多,成功機率約在五○%。一個藥物要成功,從開發、動物試驗到三期臨床全都做完,成功機率不到一○%,失敗機率高達九○%。但台灣這波生技熱潮還沒有失敗過的例子,基亞現在是期中分析不如預期而已,等到期末分析才知道結果,台灣對新藥開發的過程經驗不夠,媒體也沒有很瞭解。
生技公司公布會影響股價的重要資訊時,包括臨床實驗結果、重大人事異動,或與其他公司合作、併購或技術轉移等要有規範,最好在一定時間前後,公司內知道消息的人應停止股票交易,國際上都是這麼做,以保障投資人。但有些像是把專利申請或通過IND(試驗用新藥,臨床試驗前向主管機關申請)也當作重大訊息發布,這就有點誇大。
不能接受失敗,就別走創新這條路
問:基亞事件是否會引發投資人對新藥不信任的效應?
答:台灣新藥發展需要經驗,把基亞事件當作經驗,我們就會慢慢成熟,現在還有二十幾顆新藥正在進行第三期臨床試驗,若從或然率來看,有一半的機率,機會很大。
但生技業是創新的產業,新藥試驗失敗是必然,我們要的是正當性的失敗,一路從一期、二期走到三期,經過所有正常程序,失敗了我們就要接受,不要太苛責。
我們台灣要能夠創新,就要容忍失敗、接受改變,才會成功。不然,不能接受失敗,就不能走創新這條路,且要容忍不同意見、腦力激盪,從裡頭找出共識。而且投入資金失敗了,就是學到經驗,可能再一次就成功了,成功是累積的結果,產業發展需要各方的鼓勵。怎麼看待失敗,是很重要的事。
問:新藥投資的資金與時間似乎都相當高?
答:若仔細比較,電子業蓋一座廠都要上千億元,新藥開發不需要花到這麼多錢,花比較多錢的製藥之後是行銷,要打入市場不容易,除非你的藥是獨門獨市,但若開發的新藥是市場已經有的,競爭就比較激烈。
不過,投機式的投資,對生技業沒有幫助,對生技來講,資金需求不是很大,但卻是需要長期且穩定的投資,投機性資金太多,對生技業反而不好。
問:對於近幾年台灣生技的熱潮,您如何看待?
答:基亞事件反而給台灣生技業一種經驗,在美國很多新藥公司只要三期沒過,公司無法繼續經營比比皆是,但之後還是會有很多新藥公司出現。
新藥公司需要長期投資者
生技業中途一定會有波折,台灣不可能沒有失敗的例子。台灣沒失敗的原因,可能是沒找很大挑戰的產品;或是從熟悉的開始,比較有信心;也可能台灣的經營太細心,規畫比較好。但若從現在二十多個進入第三期的新藥來看,台灣還沒有掌握非常關鍵的技術,而且新藥研發要從經驗上去提升。
台灣確實有優勢,這次BIOUSA(美國生技)評估,台灣研究條件最好,在法規、資金、人才、環境與選題上,我們的環境是滿好的,成功是遲早的事。
在環境上,台灣人口密集度全世界第二,且有發展生技的園區;法規面又跟國際接軌,我們有和美國一樣的法規,鼓勵發展生技業;在人才上,不只是生命科學,化學、醫學、製造工程、管理、法律與行銷人才,生技所需要的人才全部都有。能夠發展生技的國家,各方面的發展都是具備的,台灣就是這樣。
台灣資金更是非常充裕,去年美國生技業投資資金約三十至四十億美元,台灣則有十五億美元,今年也是一樣,我們比美國小很多,但對生技產業的投資卻相當高,表示台灣人對這產業是有信心與熱情的,這是好現象。
在選題上,台灣生技業都是以華人的疾病為主,華人占全球四分之一的人口,市場夠大,過去我們用西方的藥,劑量與反應可能會不同,基因也有差異,所以光是對華人特有的疾病我們就有優勢。從各方面條件來看,台灣有發展生技產業的優勢,但我們過去不重視。
太注重中國市場不切實際
問:政府應該在生技產業扮演的角色?
答:台灣對生技產業沒有很深入的瞭解,因為生技業風險非常高,完全依靠智慧財產(IP),跟電子業製造代工太不一樣,但三十多年前,台灣生技與電子業一起出現,政府當時卻用同一種思維在看待,因此,一個成功,一個失敗,這兩個是很不一樣的產業。
二○○三年我回台時,經常聽到台灣有一個規定:一家公司兩、三年沒有產品,就不能貸款或增資。這用在有營收的代工業適合,但新藥研發可能長達十年以上沒營收,導致大家才會去發展保健食品,製造溫度計、血糖機等快速有營收的產品,不敢去碰高風險的高階醫材或新藥,所以生技業一直都沒有好發展,等到○七年有《生技發展條例》、《科技基本法》等法規鼓勵,及投資有稅賦優惠等,才有大進展,所以並不是台灣沒有能力做,是因為沒有膽量去投資,也缺乏鼓勵。
政府的角色,就是不要干預太多,從法規與環境面去鬆綁,遊戲規則做好,建構適合的好環境,不要擔心太多,不要害怕失敗,否則會綁手綁腳。新藥的廠房不需要太大,高附加價值的量不需要太大。
問:台灣生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?
答:從生技條例○七年通過至今七年,就有二十幾個藥走到第三期,真的不簡單,要樂觀看待,媒體要正面看待,多鼓勵。
這一、兩年是生技業的關鍵,我們有二十幾顆藥進入第三期,接著就是進入製造的階段,一定會有一些通過,通過後就是製造、行銷,就會增加就業機會,會帶動產業發展。真的有一兩顆是成功的話,我們就知道未來怎麼走了。
台灣太注重中國市場是不切實際的想法,因為生技市場最大是美國,占四○%、接著是歐洲,日本也有一八%,中國不到四%,但台灣太期待中國市場,中國人口太多、貧富差距太大,一般人用不起新藥,學名藥比較有機會。
一顆藥每年帶來四億美元權利金
問:有學者認為台灣中研院應該學習以色列魏茲曼科學院,引領台灣找出下一個產業的方向,帶領台灣產業升級,您認為呢?
答:魏茲曼是重基礎研究,他們研發多發性硬化症的治療名藥,為他們每年帶來四億美元的營收,但是只有這一例,要看運氣。
以色列整個國家都鼓勵創新,政府會無條件補助新創公司,不要求股權,因為成功了就會有稅收,以色列也不得不創新,因為他們沒有資源,又有鄰國要消滅他們人種的壓力。
中研院也是,我們若有重要研究成果技轉給業界,收入就歸中研院,依照《科技基本法》的分配,四○%給發明人,六○%給政府,在美國是史丹佛收入最高,以色列是魏茲曼。
像醣基這家公司,是由中研院技轉,這些專利是屬於中研院三十位研究人員所有,不是我個人,開發結果也是屬於中研院的。
問:台灣沒有產業政策,在電子業衰退後,失去了重心?
答:過去幾十年,我們太著重在一個產業,忽略掉其他,假如我們可以分散一點風險,電子產業外,也應扶植生技、文創、綠色科技,觀光等六大新興產業,這是因為台灣可能的方向與潛力。
像能源的政策,再生能源鼓勵不夠,火力發電與核能都是依靠外來的,惟有再生能源能夠自主,我們卻又不夠重視:太陽能、LED製造,台灣也是全世界數一數二,卻大多只出口,台灣自己不用;生技、文創與觀光也是,都需要產業政策。
台灣的教育體系是多元、完整的,不是只有教電子業,我們的人才也是多元的,所以就業機會也要多元,不然會有社會問題,我們必須給他們舞台,最大的機會在產業,若產業太單一,人才出路就會有問題,現在就出現了。
我們太重視學位,像以色列高中畢業二○%上大學,瑞士德國也是,只有台灣是百分之百,高中畢業二十萬,大學招生二十四萬人,招生不足,滿街都是大學生,台灣不是只需要大學生,各種人才都要。
產業政策要多元 年輕人才有機會
問:台灣新藥從研發,要走到品牌之路還要多久?
答:這是階段性的問題,或是資金問題,但遲早都要面對品牌,掌握品牌才有高附加價值。要看研發成功的東西,在世界市場占有的分量多大,但不要小看這個,瑞士也是小國,但重要的藥廠Roche(羅氏)、Novartis(諾華)都在瑞士,都在全世界設研發中心與製造工廠,台灣當然也可以走這個模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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